3. 山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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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魈的毛发浓密，遮掩住伤口，要想查看清楚，必须得扒开毛发去看。

齐韵的动作已经很轻柔了，山魈还是觉得疼痛，好在他知道齐韵是善意的，左手紧紧抓住纬帽的边沿，右手支撑在窄榻上，极力忍耐着，不曾躲闪。

打眼一看，这山魈身上并无太多流血的伤口，唯有肩颈处有一处两寸余长的伤口，深可见骨。小腿小臂上有肿胀凸起，按下去时他便疼得吸气。

金阙道：“山魈有刀枪不入之体，刀斧斫之也不能伤其分毫，肩颈处竟能有这样严重的伤口，也是奇怪。”

齐韵并没有着急处理伤口，她手指很轻的在山魈脖颈处摸索了一圈，口中轻轻念着什么，一根细细的麻线套索由紧变松，从山魈的脖腮相连处落在肩颈上。

“是渔网线，上附锁妖之术。”

和传说中老君用的捆仙绳还不太一样，锁妖之术是个挺简单的法术，普通的道人，或是得了些点化的凡人都能用，一般用来捕捉山间野物，对于精怪是不太好用的。

幻雪知道这个东西，“我出生时便有灵智，从未怕过这种东西。”

所以就算是山魈，也不应该被这种东西束缚住。

齐韵动作很快，写了消肿散瘀的药方后，抓好药交给了凤声。

“给精怪诊治还用得着开药方？”凤声不理解齐韵这种行为，但还是老老实实去煎药，只是在转身之前用两指捏住了幻雪的后颈皮。

这小家伙快化形了，日后医馆若是做人的生意，大白天的，还得他当药童呢。

至于金阙，这山魈听人话听得费劲，万一发了兽性，得有人保护阿韵，那就下次吧。

伤口周围的毛发被血液粘连在一起，为了避免感染，齐韵直接拿剃刀剃掉了好大一片毛发，做好清创后，拿起针线。

结果针根本穿不透山魈的皮肤。

齐韵看着弯成钩状的银针，又看了眼放在木几上的鱼线套索，轻轻叹了口气，便在那伤口处撒了药粉，再厚厚地缠上绢帛。

既然有别的选择，她就不会用伤害过山魈的东西。

处理好山魈的伤口，齐韵便去到了后院的厨房里，很快，有油炸的香味传出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齐韵便撩开后门布帘，端出了个木盘，上有三只碗盏，一只白瓷汤匙。

碗里是薏米粉黑芝麻熬成的糊糊，上有核桃碎粒；两只浅口盘，香蕉他们认识，怎么还有盘金黄的，虫子？

油炸食品的香味是极其诱人的，凤声和幻雪闻到的时候就商量好要把这病号餐抢到嘴里，但是现在他们改变了想法。

这厢山魈正好喝完药汤，知道自己该走了，可是这屋内温暖，让他有些不想回到湿冷的山林里。

他没有学过该怎么做出“表面上要走，内心想留”的动作，好在刚把纬帽戴好准备离开时，有轻柔而熟悉的嗓音传来。

“你半月前来过一次是吗？在门口留下了两只竹筒，里面装着笋虫。”

笋虫是山魈喜欢的食物，有的人类也喜欢，但是齐韵不太行，她娘亲还活着的时候，有炸过这个，她是真的下不去嘴。

竹筒新鲜碧绿，里面装着的笋虫也都白胖有活力，山魈平日里行动起来毛手毛脚的，能捉到这些活着的笋虫定是十分小心，费了不少力气。

他没想过齐韵吃不了，只想着把自己最喜欢的食物送给她。

齐韵害怕伤到它的心，便好好解释了一下，山魈愣了一会儿，突然抿下嘴，似笑似哭的，然后伸手抓了两只油炸笋虫扔到嘴里，吞咽下后“啊啊”了两声。

齐韵笑眯眯的，对屋内所有生灵发出十分重要的声明：“蛇虫鼠蚁都不行哦，不管你们本身有多喜欢，都不行的哦。”

金阙和凤声两个看向幻雪，眼神幽幽。

幻雪炸毛：“我是雪中之王，我不吃蛇虫鼠蚁！”

山魈腹中饥饿，香蕉没有剥皮便吃入腹中，吃薏米芝麻糊时，也没有用上白瓷汤匙。

齐韵本来以为只有筷子是派不上用场的。

“我本来还想教他怎么用汤匙来着。”幻雪蹲在齐韵肩头，在她耳边说道。

结果刚想动作，他就开始舔碗底了，“他吃东西不如我优雅秀气。”

齐韵把整个手掌放在他脑瓜顶上，然后握成拳，好像是把两只耳朵紧紧攥在拳头里。

雪豹的耳朵是有顿感的三角形，上面毛发较之身上的短些，摸上去有些微微发凉。她用的力气不小，只是耳朵对猫科动物来说，蹂躏起来是极其舒服的。

“你连手都没有，怎么教他用汤匙？”

齐韵松开手的瞬间，幻雪狠狠晃了一下脑袋，表示舒爽，“最近总能感觉到体内有气流涌动，我娘说过，这是要化形了。我看你们用汤匙看过多次，肯定一学就会了。我这样聪明。”

即使不吃蛇虫鼠蚁，但这样自信，又和猫咪很像。

———

枉虚城西接人鬼交界处酆都县，北面又有九栩山主峰高耸入云，是人界中难得的灵气浓厚之地，如此，便成了众多鬼魅精怪的旅游胜地。

翻过九栩山，便是秦北之地。

百年间，秦北之地与蜀西以九栩山脉及其北面山脚下的长江天堑为界，各自偏安。看似达成共识和平共处，实际上从来没有死过吞掉对方的心思，所以枉虚城又是蜀西的边防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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