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甘泉镇外，暗流再涌

车队在愈发崎岖荒凉的官道上又颠簸了整整一天。

日落时分，天际烧起一片凄艳的晚霞，将连绵的土黄色丘陵和稀疏的骆驼刺染上一层暗红。风里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泥土味，开始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的水汽，以及隐约的、属于人类聚集地的烟火气息。

前方，在一片地势相对低洼的河谷地带，一片错落的屋舍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房屋大多低矮，以土坯和石块垒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灰瓦。几道歪歪扭扭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在无风的傍晚笔直地伸向渐暗的天空。一条反射着最后天光的、不算宽阔的河流，如同一条黯淡的银带，蜿蜒穿过那片聚居地。

“前面就是‘甘泉镇’了！”车夫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今晚在此过夜，补给食水，明早再出发！”

甘泉镇，是这条连接断龙城与东临州主要商道上，最后一个像样的人类聚居点。过了此地，再向东便是更加荒僻、妖兽频出、势力交错的缓冲地带，直到进入东临州边境的第一个修士坊市“金沙镇”，才算是真正踏入了相对有序的区域。因此，甘泉镇虽小，却是往来商旅、散修、乃至一些见不得光之人的重要歇脚和补给之处，龙蛇混杂，秩序微妙。

随着车队接近，镇子外围简陋的土墙和歪斜的木制寨门映入眼帘。寨门处有几人值守，穿着破烂的皮甲，提着锈迹斑斑的长矛，懒洋洋地看着驶近的车队，并无上前盘查的意思，只是目光在车队货物和人员身上扫来扫去，带着估量和几分不加掩饰的贪婪。

空气中那股潮湿的水汽更浓了，还夹杂着牲畜粪便、腐烂植物和某种……淡淡的、甜腥的异味。林寒微微蹙眉，他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这股甜腥味让他有些不舒服，并非纯粹的污秽，倒像是什么东西腐败后又混合了香料试图掩盖，却欲盖弥彰。

商队在镇外一片相对平坦、明显被多次使用的空地上停下。空地上已经搭着几个简陋的帐篷，拴着几匹瘦马，篝火星星点点，一些先到的旅人或商队正在生火做饭。看到黑驼商队这规模不小的车队到来，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好奇、警惕、冷漠兼而有之。

山羊胡管事显然对这里很熟悉，指挥着护卫迅速圈定一块区域，卸下部分货物，安排人手轮流值守，又让两名护卫带着灵石，去镇子里联系熟悉的客栈安排食宿——商队主要人员需要进镇休息，留一部分人和货物在镇外营地看守。

沈冰心和林寒被安排跟随管事一起进镇。临下车前，沈冰心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镇外的环境，尤其是在那几个燃着篝火的陌生帐篷和散客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传音给林寒：“小心，这里气味很杂。跟紧我。”

林寒点头，依旧扮演着虚弱的学徒，在沈冰心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管事等人，走向那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镇子寨门。

踏入甘泉镇，光线骤然暗淡。狭窄的土路两旁，是高低不齐的土坯房，多数门窗紧闭，少数敞开的门洞里透出昏黄跳跃的油灯光芒，映出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和嘈杂的声音。酒馆、简陋的饭铺、铁匠铺、杂货摊……各种功能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水、烤焦的肉食、汗臭和更浓的那股甜腥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行人不多，但个个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偶尔有喝得醉醺醺的汉子摇摇晃晃走过，嘴里骂骂咧咧。暗巷深处，似乎总有视线投射出来，冰冷而黏腻。

山羊胡管事显然有固定的落脚点，他带着众人熟门熟路地拐过几条岔路，来到一处相对僻静、门口挂着一盏褪色灯笼、上书“老何客栈”字样的两层土楼前。客栈看起来也有些年头，墙皮剥落，但门窗还算完好，里面隐约传来喧哗声。

客栈老板是个独眼、干瘦的老头，看到管事，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露出熟稔的笑意，迎了上来：“胡管事，可有些日子没见了！房间都给您留着呢，热水饭食马上备好！”

“有劳何老。”山羊胡管事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问了句，“最近镇子里，可还太平？”

独眼何老板笑容微敛，那只独眼迅速扫过管事身后的林寒、沈冰心等人，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不太平哟。前些天‘沙蝎’和‘秃鹫’两帮人在镇外火并，死了不少人，尸首都扔进西边的‘烂泥滩’了。这几天，又来了几拨生面孔，看着都不好惹，在镇子里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人……胡管事你们可得当心些。”

管事眉头紧皱，点点头，没再多问，挥手示意众人进店。

客栈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油腻的方桌，此刻坐了约莫一半人。有风尘仆仆的商旅，有满脸横肉的佣兵，也有气息阴沉的独行客。林寒他们一进来，顿时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那些目光带着审视、估量，尤其在沈冰心（尽管她已尽可能遮掩容貌气质，但那清冷的身形和隐约的气息仍引人注意）和林寒（一个被搀扶着的病弱少年）身上停留更久。

管事对这类目光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带着众人径直上了二楼。二楼是客房，走廊狭窄昏暗。管事将林寒和沈冰心安排在走廊尽头相邻的两间小客房内，自己住在隔壁，护卫们则分散在楼梯口和其他房间。

房间狭小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一个木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挥之不去的甜腥气。窗户是用木板钉死的，只留了几道缝隙透气。

沈冰心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窥视法阵或机关后，才让林寒坐下。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外面是客栈的后院，堆着柴火和杂物，更远处是镇子边缘黑黢黢的荒地，以及那条在夜色下泛着微弱波光的河流。

“那股甜腥味……”林寒坐在床上，低声道，“你感觉到了吗？似乎无处不在，连这房间里都有。”

沈冰心微微颔首，她指尖悄然凝结出一小片冰晶，冰晶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似乎在吸附空气中的某种微粒。“是‘腐魂草’混合‘血痂藤’焚烧后的气味，还掺了劣质的‘迷神香’。”她声音清冷，“前两者常用于粗劣的招魂、养尸或某些邪术仪式，后者则是低阶修士用来掩盖气息或制造幻觉的常见之物。混在一起……这镇子，恐怕藏着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有人在暗中进行某种邪道活动。”

林寒心中一凛。结合独眼老板说的“尸首扔进烂泥滩”和“生面孔在找人”，这甘泉镇看似只是个混乱的边陲小镇，实则暗藏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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