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悠长的汽笛声在江面回荡,一艘中型渡轮缓缓离开扬子江南岸,向北岸驶去。这是一艘人、货、车混装的渡轮,在当时并不算违规——既无严格规定,交通也远不如今日繁忙,只在逢年过节才略显拥挤。票价很是低廉:行人六角,自行车一角,摩托车五角。

渡轮共有三层:甲板之下是货舱,甲板之上是客舱。而此刻的甲板这一层,则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货物、自行车和偶尔几辆摩托车。

人群中,一位青年格外显眼。他身材高大,约有一米八五,唇边刚生出些许绒毛,面容仍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有了分明的棱角。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戎装,暗示着他军人的身份,或许刚刚退伍。他双眉紧锁,背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的江面。

江上波涛不大,却也有近两尺高。在这浩瀚的扬子江上,无风亦起三尺浪,这已算是平静的了。寒风无情地刮过他的脸庞,偶尔溅起的冰冷浪花也未能让他动容,他依旧凝神远眺。天色灰蒙,虽是正午,却不见太阳踪影。江上船只稀少,近岸处捕鱼的渔船也寥寥无几。老天正酝酿着一场雪,这样的天气,若非不得已,谁又愿在这寒风中受罪?

此时是元旦后的第五天,严冬已悄然降临。今天是他退伍返乡的日子。他面色刚毅,任凭寒风扑面,浪花沾衣。主人公的内心远不如脸上那般平静,心潮正如这江面的波涛般汹涌。我还年轻,才十八岁零几个月,路就在脚下,至于怎么走,还得回家后商量了再说。出去三年了,我还是我,还是原来的我,又回来了。

一丝愁云,悄然爬上了他的眉梢。

三年前,他正是胸戴大红花,从这条航线离乡参军。三年来,他历经艰辛,刻苦拼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入伍第二年,便被部队选送进入ws学院学习。在一年半的军校生涯里,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就了强健的体魄和一身本领。曾在单兵格斗、射击等三项比赛中勇夺第一。也是在ws学院,他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

正当他志得意满,以为提干在望(这曾是当时农村青年离开土地的唯一出路),准备回到部队大展拳脚时,命运却同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部队两位主官突然双双调离,提干全面冻结,接着,他便被安排退伍。

渡轮靠上北岸的汽笛的嘟嘟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走到那辆据说年纪比他还大的自行车旁,准备登岸。车上驮着他退伍的行李和积攒的学习书籍。随着熙攘的人流踏上北岸的土地,这里距离他的家乡还有不到二十公里。

他跨上自行车,在砂石路面上奋力蹬行。这所谓的“石子路”因缺乏养护和雨水、拖拉机的碾压而坑洼不平,但这点路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骑行约两小时即可到家。沿途景致与三年前别无二致,没有高楼,依旧是典型的农村风貌:低矮的草房为主,间或有几间平瓦房,老式瓦房几乎绝迹。三年多了,这里没有任何变化,家还是以前的家,唯一变化的是母亲头发变白了,父亲头上头发变稀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

他的父亲五十多岁,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相当于如今的村长),却不识字。在他才上小学二年级时,就已开始替父亲为社员批写救济报告了。正因为父亲没文化,所以对子女的学习要求极高。

姐姐比他大四岁,四岁多便上了学。那时农村没有幼儿园,爷爷奶奶又早逝,无人看顾他。父母不放心他独自在家,于是不到两岁的他,便被上学的姐姐一手提着板凳,一手挽着,带进了课堂。幸好学校离家不远,父亲作为老干部又与校长相熟,这才得了特殊照顾。

上课时,他就坐在教室过道的自带板凳上。学校规模很小,仅四个教室,却囊括了六个年级。除五、六年级有单独教室外,一至四年级都是复式班——一个教室,左右分坐两个年级,老师分上下半堂课轮流教学。幼小的他坐在中间,看着老师讲课,或怯生生地四处张望,不敢出声,不敢乱动。他见过老师训斥、甚至责打远比他大的学生,对老师有着本能的畏惧。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未满四岁便上了春季班,刚满四岁就正式读一年级。这并非他天资过人,实是环境使然。然而,除了春季班尚在适应期外,此后他的成绩一直优异。因此,他快满十五岁便高中毕业了。

身处农村,从小学到高一,社会的动荡对他们的学业影响尚不大。但到了高二,什么“开门办学”,实则近乎停课。

毕业时,他才刚满十五岁。他想继续求学,却已没有机会。看到同龄人背着书包上学,他只能倚门而望。母亲明白他的心思,叹气道:“明清啊,又看什么,你已经高中毕业了。不要望了,去田里面转转吧。”那时大学停办,高中已是顶峰。目睹同龄人还能上学,他内心充满彷徨。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安排他在大队部做事,想培养他将来接任干部。当时农村干部文化水平极低,所谓“高小”(小学三年级以上)已属难得,他一个高中毕业生更是凤毛麟角。但他却看不到希望,对农村的前景感到绝望。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童年的记忆刻骨铭心。每逢冬春之交,总有面黄肌瘦的社员,牵着同样瘦弱的孩子,来家里求父亲批救济报告。那些衣衫褴褛的身影,深深刺痛了他,让他立志将来也要当上(国家)干部——农村太穷了!而公社下来的干部,总能受到村民最好的招待。尽管他家境相对稍好,但仍需想办法从粮管所弄些小米计划票,补贴口粮,度过春荒。

他无比渴望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干部,吃上商品粮,拿上工资,住上公房,走出农村的困境。这是当时有志向、有文化的农村青年的普遍梦想。而实现梦想的唯一途径,似乎就是参军提干。

于是,在父亲带民工上河工(水利建设)时,他悄悄找到部队接兵的领导,要求参军。领导见他虽年纪小,但已是高中毕业,人机灵,长相端正,个头也高,便同意他报名。事实上,那时部队兵源文化程度普遍不高,高中毕业生堪称凤毛麟角。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轮回小说【lunhuixs.com】第一时间更新《站立的路》最新章节。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

都市小说推荐阅读 More+
重生90,赶海养全家,鱼获惊呆妻女

重生90,赶海养全家,鱼获惊呆妻女

爱吃猫的鱼1101
关于重生90,赶海养全家,鱼获惊呆妻女:前世,李克垚为了还赌债,动手暴打妻子赵颖并逼她去小红灯笼的足疗店。绝望的赵颖带着小宝投海自尽!父亲被刺激后出了车祸,母亲也因病瘫痪在床!妹妹为了照顾母亲辍学后失踪!弟弟高考失利离家出走,一家人因为李克垚而家破人亡!睹这一切悲痛欲绝的李克垚这才彻底的醒悟!带着无尽的遗憾,李克垚居然重生了!一睁眼,就听到妻子骂他:“李克垚,你不是人,你就是个畜生!,这一天,正是
都市 连载 120万字
香饵

香饵

云上城桥
关于香饵:真正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意图复仇的产科医生安如乔,以自身为饵,来诱捕满是罪恶的猎物。却没曾想,饵料太香,还钓上来一条未曾想过的鱼。她是有致命香气的饵,是冲破淤泥生出的芽,是罪恶各位书友如果觉得《香饵》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都市 连载 50万字
亲爱的母亲,终于找到你了

亲爱的母亲,终于找到你了

舞可救妖
关于亲爱的母亲,终于找到你了:一个大学生,青春妙龄少女潘梦婷,经过25年漫长的期待和找寻,生命中每时每刻都在寻找自己的生母。没想到,潘梦婷在大学第三年这一时刻,真的是找到了,给予自己生命的那个女人,我亲爱的母亲。但是,由于亲生母亲在动乱时代犯下的滔天大罪,给她的精神世界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她背负了沉重的精神和道德负担,不敢面对现实,生怕文革时代再一次袭击自己,所以她矢口否认自己的真实历史经历,矢口
都市 连载 195万字
女子监狱长?无良作者别搞我!

女子监狱长?无良作者别搞我!

今入画
关于女子监狱长?无良作者别搞我!:大场面,大制作!被老爹发配女子监狱!作者潜伏女子监狱三十年,呕心沥血之作!老爹老娘见我没对象,心一横把我扔到女子监狱当监狱长!可惜我被系统控制!老爹啊,一切非我意啊!要怪你就怪无良作者吧!作者:有朝一日权在手,嘿嘿嘿!
都市 连载 159万字
小三还得小三治

小三还得小三治

偶尔也会想念
关于小三还得小三治:情节连贯,跌宕起伏,环环相扣,堪比电视剧的精彩,入股不亏!(且看小三和渣男如何作死)(不好,好像把小三和渣男写的太惨了!)陈佳娜略施小计,便把刘晓婷的老公薛涛迷的出了轨,然后她又迅速找上了拆二代,甩了薛涛。原以为自己能走上富人生活,却不料这场婚姻,竟是来自刘晓婷的算计!妈宝男的老公、把握财政大权人前人后两张面孔的婆婆,还有身后虎视眈眈的闺蜜,最后,连娘家的后盾都被自己作没了。陈
都市 连载 150万字
知青下乡:从当赤脚医生治疗中风开始

知青下乡:从当赤脚医生治疗中风开始

磐石开花
穿越1975,为了妹妹,周逸尘毅然下乡。【天道酬勤】天赋在手:努力,就能变强!别人面朝黄土,他靠医术开路!一本赤脚医生手册打底,开局冒充中医传人,获得优待,成为珍贵的技术型人才!医术、八段锦、生存技能...努力就有回报,等级狂飙!从知青点到舒适小院,从默默无闻到县市扬名。谁说下乡只有苦?他有天道酬勤,把岁月熬成蜜,把跳板踩成通天梯!
都市 连载 168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