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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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身死之后，那菱州知府的二公子因害了人之后惊魂不定，成日里魔魔怔怔的。

可能是蛇鼠一窝的原因，或者是主谋在身边，就好像显得自己这个从犯的嘴脸不那么丑恶一样，这何世培竟是缠上了他。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缠，就是每天都得看着他，除了出恭闭目，便都得看着他，否则便是一副惊慌失措，捂了嚎风的疯癫模样。

菱州知府是出了名的宠妾灭妻，这何二公子是那宠妾常氏所出，自然便是知府大人的心肝儿了。

不过是让你一个坑蒙拐骗的道人陪着我儿，好吃好喝供着你，银钱奴仆也尽可供你驱使，你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何知府很清楚这狗屁杨真人有大问题，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儿子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受这妖道的蛊惑。只是这大义灭亲的念头才出来一点儿，他那个爱妾便湿了双眼。爱妾的双眼一湿，他那颗本应玲珑透亮的心，便被糊上了一层猪油。

杨真人虽有几分道行，但如今身体腐朽，且身在人间，终究不能与人皇臣子相抗，一时之间便被绊住了，错过了对王恒下手的好时机。

但妖道终究是妖道，绝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他满肚子的坏水，总能想出些邪门歪道来哄着那何二公子高兴。

何世培既能被他窥见内心深处的阴暗，并轻而易举就勾了出来，那么他如今这副模样，是真的害怕吗？害怕的是自己杀了人，还是害怕自己会深陷进杀了人的快感之中，恐怕连何二公子本人都说不清楚。

既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杨真人便静下心神盘算了一番。

念及菱州地缘宽广，为蜀西之上人口最多的几个州府之一，他既靠着人命修炼，菱州知府也已上船，何不在此流连几载？

他修炼艰难，王恒极有可能不会是他需要的最后一个天生仙骨的孩子；这何二公子，恶意已从心室奔涌而出，王生绝对不会是他参与杀害的最后一个人。

这何二，需要个磨刀石呀。

说来也巧，正待杨真人准备给何二找个新玩具的时，有一好偷纬帽的山魈撞了进来。

杨真人见到山魈时，登时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与俗世动物相比，山魈多了几点灵智，偏偏比起人来，又少了些。最妙的是，山魈类人，却远比脆弱的人类更能承受搓磨。

山魈不好捉，杨真人本以为要费些力气才能把这个完美的磨刀石绑到何二跟前，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山魈见了何二的纬帽，竟跟见到他老母似的直闻直蹭。

何二公子一直觉得杨真人拿来套住王生脖颈的法术很有趣，练了多天却还是套不住一只狗。听到杨真人说让他套山魈时，他眼皮直跳，只觉得这老狗莫不是在嘲笑他。

何二耐住性子，手口并用地掐诀，驱动桌面上的绳索。

见绳索一如之前纹丝未动，原本只是急躁的眼神变得阴沉沉的。杨真人知道这是何二要发疯的前兆。

他手持纬帽，对山魈说：“你把这绳索套在脖子上，这帽子就是你的。”

言语甚至都称不上引诱，三娃看着何二，他闻出来这个纬帽的主人就是何二，他竟真的就拿起绳索，把那东西套在了自个儿脖子上。

驱动绳索腾空而起追着人套不容易，但这绳索已经套在了脖子上，使其大小收缩变化就容易多了。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何二在得了山魈之后，疯病登时就好了大半。

何知府见自己的好大儿状态好起来，便安下心来。等到杨真人再提“因事暂离几日”，他十分痛快地就点头应允了。

至于当初存过的“等儿子好了再同这妖道秋后算账”的念头，也淡了下去。

谁让郎中仆从皆是无用，只有这杨真人能治好他的儿子！

“巧”之一字，实则是个妙的，正与反带给人的，是比起任何两面的东西带来的，都更加两面的。

于廖娘子和王恒母子俩而言，巧带给他们的，是保住了性命——银钱复得之后立刻就出门赶到妙斋馆补上治病花费，他们离开的下一刻，那道士便敲响了家门。

对于杨真人，为了一根仙骨等了许多年，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这孩子又结识了一堆让他惧怕的，更为棘手的存在。

这真是大大的不巧！

这不巧带给他的，轻则修为尽失，重则骨枯肉烂。

想来，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了。

杨真人想到这，一张因为紧绷而油亮光滑的面皮都难得在前额上抬起了三道纹。

正在他打定主意要放手一搏时，齐韵发出一声冷笑。

这妖道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把事情弄到今天这个局面，能等到今天才动手，齐韵便料想到他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齐韵清冷的面庞上浮现出些悲悯的神态，好像在为他惋惜一样，就是说的话不太好听，嘲讽至极：“要不怎么说，这世上的事，都逃不过一个‘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