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博物记 三

涂灵对台下三百多位观众说：“大家难免会有一个疑问——既然光学仪器已经能够记录下最客观的事物，为什么科学界依然需要让画家用画笔创作科学插画？

“现在的光学设备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除了传统的照相机、摄影机以外，在医学上我们还有高速照相机、腹腔镜、纤支镜、电子显微镜等等。可以说器械所能记录的事物，图像更逼真，信息量更大。

“但是照相技术无论如何也无法替代一种人工技术——为大自然写真，也就是我今天演讲的主题——科学插画。一方面科学插画要忠实展现事物本身的原貌，这个功能照相机也有。

“但另一方面，科学插画要除去光线对事物形态造成的一定扭曲。比如说经常化妆的女性知道，如何用高光和阴影让自己的脸显得更瘦更立体。科学插画要将高光和阴影去除，只留下事物最原本的几何形态。

“与此同时，科学插画所展现的是一种恒常理想的标本状态。作为最理想的标本，标本必须不具有任何个体差异，没有年龄不同所带来的发育差异和衰老差异。

“有时候不仅同一种类的事物不能有个体差异，就连出现在不同时间中的不同事物都会被跨越时空放到同一张画纸上，存在于不同空间里的生态系统也会被浓缩到方寸之间。而这些，都是机械记录所不能完成的。”

台下观众听得连连点头，涂灵继续展示新的幻灯片说：“我今天的演讲的题目是《科学插画发展史》，通过刚才的演讲，我已经向大家阐述了手工插画的不可替代性。下面我会带大家一起回顾科学插画的发展史。

“说到科学插画，我不得不重新提起演讲一开始就提到的‘细密画’。细密画起源于波斯，经过上千年的迁徙后被传入欧洲，在中世纪晚期成为欧洲主流画派之一。

“文艺复兴以后，在以意大利为代表的南欧，细密画逐渐淡出历史舞台。为了抓住人物的神韵，意大利画家笔下的人物动作潇洒奔放，透视效果可以和现在的照相机媲美。与此同时，画家会模糊背景，避免让细节繁琐的背景夺走观众的注意力。

“不过当时的北欧还没有完全从细密画的背景中脱离出来，同一时期的北欧画家会将背景中的每一片叶子和每一朵花瓣都细致入微地描绘出来。精细繁复的哥特式画风让北方画派显得刻板而肃穆。

“在那个时代，北方最典型的代表就是虚空派（vanitas）。虚空派的主题源自中世纪的陪葬艺术，源自人们对于死亡和衰败的困惑与执念。这种携带者病态美的死亡艺术中充满了虚空的符号，比如骷髅代表死亡的必然性，腐烂的水果代表衰老的必然性，气泡与沙漏代表人生短暂。

“如果你们只是从表面去理解虚空派，那你们不过是被虚空派‘人生短暂，富贵虚无’的口号所蒙蔽了。事实上，虚空派不过是借助所谓的死亡象征，向世人炫富而已。

“土豪将自己玲琅满目的金银珠宝堆积在桌子上，珠宝之上再放一个骷髅。我们不妨把画作的主题理解为，看画的屌丝只有人生苦短，而土豪却在这短暂的人生中拥有过无尽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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