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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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朱槿给申姨打了电话致歉，推说公司临时有事，申姨不免有些遗憾，只说下次外甥来了再叫她。

揭下面膜，她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滚。

她睡的是法医大姐女儿的房间。床头一盏暖暖的小熊猫夜灯，照得窗帘上的树影缱绻。人像泡在温泉里，四肢百骸松弛热烫，懒懒的不愿思考。

谁家电视还开着，午夜档重放《新白娘子传奇》，伊伊呀呀唱“千年等一回”，赞美累世姻缘。

朱槿躺在床上发了会呆，蓦然惊醒，爬起来倒了杯凉白开，平复下那股不合时宜的柔情。她裹着奶白真丝睡袍，托腮慢慢喝完冰冷无味的水。

白娘子千年修行，多么快活肆意，又何苦遇上许仙。

将被角拉到下巴，她沉沉睡去。

接下来几天，朱槿频繁跑去盯装修进度，工厂和新家两头跑，没有再去找宋柏。可每晚回来，门口都挂着保温饭盒，里面装着一荤一素，日日不同。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她吃过后会放上十元纸币，饭盒放回他家门口。

二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谁都没有更进一步，朱槿会吃光他送来的饭菜，宋柏也会接下她送来的饭钱。这种诡异而微妙的平衡维持了一周多，朱槿的新家已经修缮完毕，只要再通风几日，便可搬过去了。

“快吃呀，虾滑都熟了。”小桃把漏勺里的虾滑和木耳放在朱槿碟子里，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怎么辩得秦白秋哑口无言的。

“我怎么听秦白秋说，是他优势大一点。”朱槿忍俊不禁。

“他胡说！根本就是个没用的小白脸，好几次要不是我护着他，早被人揍了。”小桃气鼓鼓地戳着盘子里的草菇，“可惜队长说，之后的调查我们辅助就行，不然非得让那个自大狂心服口服不可。”

“为什么不让继续了？你们不是查得好好的吗？”朱槿低头吃着，看不清表情。

好友嘴很严，透漏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小桃稍作犹豫：“队长认为凶手似乎对二这个数字有某种执着，联系了秦白秋的导师，接下来他会作为顾问协助我们查案。”

有戏了！朱槿精神大振。

徐驲患有严重的强迫症，尤其是对二这个数字的痴迷，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在平时什么事情都要重复做上两遍，敲门两次、洗碗两次，连答应别人的问话也不自觉地重复两次。

然而由于次数较少，加上掩饰得好，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听力不佳，或者是反应较为迟缓。至于生活中重复的动作，则大多被认为是爱干净，或是单纯想要加以确认，而忽略过去了。

这种对数字“二”的重复，同样被完美践行在了他的作案过程中。犯罪现场成对摆放的器物，每两个为一组相互对照的被害人，以及……农历二月初二的作案日期。

想必宋柏已经发现了，徐驲作案的日期，正是被民间称作龙抬头的日子。

如果不是对面还坐着小桃，朱槿真想仰天大笑三声。徐驲的强迫症是侦破案件最重要的一环，有了秦白秋导师的加入，他们肯定能侧写出犯罪心理画像。

徐驲初次犯罪经验不足，在死者的遗体上留下了足以定罪的dna线索，只要能抓住他……不，只要能找到他……

朱槿想到此时此刻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里伺机而动的徐驲，雀跃心情又黯淡下来。

诚然，只要抓住他，以华国的法律，这种具有危害社会性质的杀人犯，至少也是牢底坐穿。可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徐驲在哪啊！

方法也有。她知道第二位受害者的名字，徐驲无疑会在来年的二月初二再次犯案，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守株待兔。

但这同样是风险最大的方法，各种意义上的。

首先，朱槿没办法叫外援，没办法获得警方的帮助，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抓住他。否则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徐驲的作案计划，更没法解释她为什么能从几千万的城市人口中，准确预判受害人。

明面上，她是宁小桃和四条的槿姐，对宋柏一见钟情的追求者，支队众人的朋友，警局的熟人。她可以因为兴趣爱好，给秦白秋和宁小桃牵线搭桥，也可以因为好奇，从只言片语中打听些无伤大雅的案件进度。但她所知道的，绝对不会，也不能，超出普通人的范围。

而依靠自己的力量，先接近受害人，再捉住徐驲，更是失心疯才会做的事。

勤奋锻炼只为自保的朱槿，面对精神失常的杀人狂，下手重了她会有麻烦，下手轻了会被反杀。朱槿好不容易才在这个世界经营起自己的事业，盼着摆脱危险后肆意生活，并不想背上刑事案件。

然后，是那位素昧平生的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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