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三 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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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倚春楼的时候，任平生觉得明明放着大门，何必要翻窗户。然而姜杞十分坚持，也不反驳他，默不作声地用实际行动告诉任平生，她是非要翻窗户不可的。这让任平生颇为无奈，他发现姜杞似乎对翻窗户一事情有独钟。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这小姑娘虽然平时看起来冷面不语的，其实心里小心思多得很。如果仔细的观察，还是能够窥得一二的。譬如她心情好的时候，一双柳叶眉就会微微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嘴角的肌肉就会非常僵硬，看起来硬邦邦的。

“回来了？”

把姜杞送回房，任平生刚刚推开自己的房门，意外地看到陈柔在自己房间里面等着。她没骨头一般蜷在椅子里，一双凤眼半睁着，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任平生一挑眉，对着陈柔道：“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陈柔赏了一个余光给他，问道：“跟那姓姜的小姑娘说清楚了？”

任平生奇道：“自然是说清楚了，你怎么关心这个？”

陈柔撇撇嘴，从椅子里站起来往门外走去，一边还道：“说清楚了就好，别忘了今天那客人的账算你头上。”

“是是是，肯定忘不了。”任平生倚在门口笑眯眯地说，“多亏陈姐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计较。这一点点表功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呢。”

“就你会贫。”陈柔路过任平生身边，斜着眼剜了他一眼。

任平生笑着目送陈柔离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出声道：“对了，忘了跟你说。等姜杞养好了伤，跟我一起去锁风山庄贺寿。”

陈柔脚步一顿，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头也不回地道：“随便你，我年龄大了，也懒得管那么多。”

听着陈柔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继而模模糊糊传来她哼小曲的声音来。任平生倚着门框听了一会儿，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口中念念有词道：

“这一天天过得，唉——睡觉睡觉。”

也不知是陈柔的药用的好，还是姜杞的身子骨好，过了几日，姜杞内内外外的伤都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至于左臂，既然正主说没问题，陈柔也不会闲的没事去关心。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臭小子吧。”陈柔在桌上磕了磕烟枪，“况且，这么严重的内外伤也能恢复的如此之快，小丫头你呀，身子骨也不简单。”

姜杞仍低着头抱拳不语。

陈柔将前来辞行的两人一一看了，对着姜杞说道：“行了，礼数收了吧。此去山遥路远，我这儿就祝你们一路顺风。”

姜杞恭恭敬敬地道：“承前辈吉言。”

任平生却不似她规矩，吊儿郎当地在一边站着，嘴里还念叨着：“临走了话还这么多。”

陈柔不想跟着没心没肺的小混蛋一般见识，仍对着姜杞道：“小丫头，这小混蛋是我看着长大的。承你一路上多照顾他，我便再多送你一句话。”虽然这段日子同姜杞交流不多，陈柔还是十分喜欢这小姑娘的，所以还是忍不住提点两句。

任平生一瘪嘴，不满道：“喂喂喂，什么叫她照顾我？”

姜杞也不理会任平生，只当他不存在，朝着陈柔点头道：“烦请前辈赐教。”

陈柔缓缓抽了口烟，说道：“小小年纪，莫要思虑过重，身子经不起熬的。人生一世，别总被一些事遮住了眼睛。该放下的，还是要学会放下。”

姜杞一怔，看向陈柔的目光也有些惊疑不定。但是很快她就敛了眸子，端端正正的回道：“可若是心中不有些牵挂，我又凭何从当初不堪一击的虫豸，变成今日独当一面的侠者？”

她出口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仿佛蕴含了一种说不出的力量，连陈柔也一时说不出错处来。

然而姜杞又接着道：“爱恨情仇，哪样不是念想。当今世上的名家能有如今的名声地位，难道靠的就是无欲无求的慈悲吗？”

字字铿锵。

陈柔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得笑着叹了口气：“你这小丫头，真是牙尖嘴利的。可偏偏你说的教我挑不出错处来。我今日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后生可畏’了。罢了罢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听与不听还是你自己的事情啊。”

任平生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听着，看向姜杞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究。

姜杞仿佛没看到一般，又对着陈柔深深一拜，道：“多谢前辈提点。在走之前，我还有一事想说与前辈听。”

有了刚刚这一通，陈柔对姜杞的评价也是极高的，脸上不免也带来三分软和的笑意：“你说便是。”

姜杞轻轻吐了一口气，道：“前辈与我疗伤时候，我总觉得手法分外眼熟。后来反复思索总算想起，先前我受伤，兄长曾托以为老医生为我疗伤。”顿了顿，她接着说：“我不知老医生名讳，只是随着兄长唤他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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